抑郁症患者的头脑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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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专门讲一讲极度抑郁状态下患者的脑子里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前期这种风暴来袭还能控制,往后没法控制,所以叫做“入侵的”、“自动的”、“闯入的”。

    这需要与精神分裂症做区分,精神分裂症患者:“我脑子里塞满了奇奇怪怪的别人的想法,我的脑子被人控制了,似乎是有人暗算我,一定是,他都把他的想法植入我的脑海了”。

    抑郁症患者,是抑郁很严重的时候,脑子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生成极具悲观色彩的想法。极度抑郁的情况下,什么都能刺激到患者。

    轻则遇到不好的事情自动情绪是“我真没用”之类,久而久之,变成了“去死吧去死吧你看看你又搞砸了去死吧”。

    尤其是自残过的人,会想“为什么上一次自残不把自己送走,真后悔,下次要下狠手”

    或者自杀过的人,会想“你看看你,到现在都没死掉,怎么回事,快点去死吧”

    重则脑子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生成极具悲观色彩的想法,什么都可以激起患者极端病态思维。

    我经历过,可以说我的经历具有个体倾向不具有普遍性,但求助我的人或我住院时闲聊的病友,都和我一个症状。所以,下面,我就举些例子来解释“头脑风暴”吧。

    真的是内心有一场海啸,时而正常时而疯癫。悲从中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比如,看到一个笑话并且觉得很好笑,自己开始哈哈哈哈,然后,突然停下来,开始哭。因为,处在比较严重的抑郁状态,笑话只是暂时调动起来情绪。只有那么一会感到开心。真的就秒丧。

    2018年四月份,我妈建议我找小我五岁的表妹玩,她可以逗我开心,缓解我们的抑郁。

    我们因为一个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但我突然闭上嘴笑不出来了。我突然感到极度压抑,看着她在我旁边笑得好开心,我很想哭。

    我想,我的小妹妹真的很快乐啊,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我不想破坏她的幸福,如果我死了,她还会这么笑吗。如果我死了,她会难过的。我死了,她再也看不到我了,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从云霄冲到了最低谷,我感到呼吸困难,大脑发钝,四肢有些麻木迟缓。

    2018年四月份,我处在中度抑郁状态里。2018年五月份,我“顺利”晋级成为重度抑郁患者。

    刚开始抑郁时,我的世界就蒙上了一层阴霾。当我战胜抑郁、暂时得以喘息之时,我才惊觉生活学习环境的美丽。一年了,我在学校呆了一年了,但我仿佛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我的学校,第一次发现学校环境的优美。

    随着抑郁逐渐加重,阴翳更厚重了,我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两种色彩,我似乎戴上了黑色墨镜在这个世界行走。超多的负面想法是大脑在极度抑郁下形成的自动思维,大片负面的思绪争先恐后、铺天盖地地往脑子里奔涌。

    2018年,我依靠药物缓解抑郁型木僵但心境层面还没缓解很多时,我也是这种糟糕的状态。

    也就是说,头脑风暴我经历了两次,一次是病情日渐加剧时,一次是病情逐渐缓解时。

    我曾说,抑郁的加重与缓解就像往返乘车,我还将这两种状态比喻成潮涨潮落。

    1.想死的头(自)脑(动)风(思)暴(维)

    想死,无比想死,没缘由的想死。只要醒着,“死”警铃一直在脑海回荡。

    刚开始,面对醒着时间里不间断的“死”奔头,患者会惊慌且不知所措。他们会焦躁不安,表现出激越,他们心慌心悸or浑身发抖,不敢一个人呆着,超级想找人说话,说什么做什么都行,只要可以摆脱“死死死”。他们想永远甩掉“死死死”,他们好害怕失去控制丧失理智被“死死死”牵着鼻子走。那时,可能躯体漫无意识地跟着“去死”指令走,如果没被及时制止,很可能行动成功。这种情况下,劝抑郁症患者放弃自杀没有用。大脑已经不受控了。不断闯入的、入侵式的死亡念头占据脑海,仅凭个人意志无法摆脱。

    过马路时,他们想冲到马路上被撞飞;看到高层建筑,他们幻想自己在天台一跃而下;淋浴时,他们痴痴地望着卫生间天花板,幻想自缢;他们盯着手腕发呆,细数青筋,幻想想割腕;洗脸时,他们想象用毛巾绞死自己;听歌时,他们想用耳机绕颈;写作业时,他们想用笔尖戳向动脉;经过河流湖泊,他们的双脚几乎要带着身体投湖;置身水果店, 他们的眼睛一直被水果刀吸引;偶尔在路边看见生锈的图钉,他们幻想着被自己捡起,扎进皮肤;吃药时,他们幻想顿服药物;吃饭时,他们幻想将筷子插入耳道猛地一拍;做家务时,他们幻想喝下清洁剂;靠在窗边歇息时,他们想一头撞在床头;收衣服时,他们看着楼下发愣;做饭时,他们双眼盯着直勾勾的菜刀……只要是可以被看见的,都可以用于死。在此不再继续举例。只需知道,抑郁症患者的脑洞很大。(表达得不太贴切)。

    偶尔,他们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的所思所想,浑身颤栗,不敢相信。曾经抑郁想死时,患者有意识地思索自杀方法;而现在,看到某个事物,大脑即刻做出自杀反映。患者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为此感到恐慌,以至于害怕高楼、害怕过马路、害怕乘坐交通工具。这需要与广场恐怖症做区分。简单来说,广场恐怖症患者是出于害怕出意外无法逃脱而回避以上场景;而极度抑郁的个体是出于害怕自己丧失理智直接去死而回避以上场景。

    大脑陷入了风暴之中,疯狂旋转着,无时无刻不在搜寻各种信息运用于自杀幻象。除了死,大脑无法处理其余任何事件。这种失控的状态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患者会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学习,根本摆脱不掉死亡念头。而曾经,他们无法集中注意力,是因为闯入性的创伤性回忆。就像放电影,一帧一帧,浮现在脑海。

    患者进入无限制的死亡幻象时期,就离大脑全面生锈不远了。死亡幻象时期的患者几乎无法思考除了死亡之外的任何事。死亡幻想熬过去之后,大脑全面罢工。也就是说,抑郁型木僵这时已经侵扰到大脑了。大脑不是生锈了转速减慢,而是根本转动不起来——死机了。

    当木僵患者在药物治疗下日渐缓解了木僵,大脑重新启动,从生锈过渡到正常转速。(这就是我比喻的“往返车”/“潮涨潮落”,怎么走到重度抑郁,就沿着那条路再倒回轻度抑郁。)

    看好患者,尽量减少患者被“去死”牵着鼻子走。这太危险了,去住院也行。

    2.负面的头(自)脑(动)风(思)暴(维)

    好比文章伊始我举的自己的例子:看着妹妹笑得很开心,突然开始感伤。

    极度抑郁状态下的个体会发现,任何事情都被无意识地往负面去考虑。

    常见的便是,无论做什么,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自我批判。

    比如,我出门取车,开门时自动生成“快点推开啊笨蛋”,我穿鞋时“笨蛋能不能快点”,按电梯“就怪你,晚了吧,电梯上去了,该死的”,开车锁“快点啊,磨磨唧唧,笨死了”,骑上车“这上车动作一点都不好看,骑得什么玩意歪歪扭扭,能不能扶稳车把”。

    再如,我走在路上,街道对面传来争吵声。我顿感烦躁,自动生成“该死的,如果不是你这个点走到这,你还会感到烦躁吗,活该”。听着女生刺耳的吵闹声和男生笨嘴笨舌的解释,我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并且觉得那些话其实在骂我。我加快脚步走回家,盯着手腕,特别想划几刀。搁以往,我顶多觉得“哎呀小情侣吵架闹分手呢,大马路上真影响市容”,可我极度抑郁时,这争吵声却使我烦躁不安。

    又如,一次,在去复诊的高铁上,我所在车厢有婴幼儿时不时哭闹。平日里,我很喜欢小宝宝,而那天,刺耳的哭闹令我心生厌恶,并且我害怕地发现我的敌意针对无辜的婴孩。我明明很喜欢小宝宝的,却厌恶得恨不得掐死他。

    听到或看到任何事,我都能想成是在议论/针对我;着手做任何事,我都能自动负性思维不断诅咒自己“不如去死”。

    我的大脑失控了,我并不想咒骂自己,也不想对全世界都带着敌意。旅行时表妹与我戏水,我只觉得她在欺负我,我不如跳船投湖淹死。尽管我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妹妹在和我嬉闹,我却心情压抑得超级想哭,委屈得要命。

    我只喜欢安静的环境,不喜欢任何人过来打扰我。那时候咨询师也不接我,因为他知道我这种状态要是心理咨询/治疗那直接能吵起来。

    患者这种极度抑郁的状态里,我个人觉得,最好别去招惹。把患者想象成一只自我封闭/与世隔绝的刺猬。患者最想要躺在床上,任何人都不要来烦自己,自己想睡觉就睡觉,想哭就哭,想听歌就听歌,大部分时间,患者就躺在那里,处于放空状态。

    根本不受控,一切都被患者看作负面的/恶意的。就安安静静做个饭到点叫着吃、偶尔进房间看看患者是不是在自残的陪护就行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患者都会往负面消极的悲观色彩角度做解释。

    所以,这个时候患者也会意识到,只要与外界有接触,他就会有很不好的感受,所以他会让自己与外界隔离,不再像刚刚抑郁那样期盼着什么救赎。这个时候,陪护者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被患者视为干扰,陪护者就很自然地被患者讨厌。因为陪护者干扰到患者想要独处的诉求了。

    我那个时候对吵架声/噪声极度敏感,它们会引起我很烦躁的感受,伴随着烦躁不安,我还会内疚和自责,觉得人们吵架都是我害的/别人吵架都是在骂我/别人吵架都是因为我/我很该死,我陷入(身体内部的)激越,我无比希望这声音能够停止,越快越好。我会主动为自己消噪,戴上耳机把声音开很大,试图用音乐盖过外界的声音。我只想独处,我很烦父母照顾我、和我搭话,我觉得自己不配被照顾,我有负罪感,我也不想和外界有互动,我只想在自己的舒适区呆着,我讨厌张嘴说话,讨厌转动脑子回应他们,没有意义,并且,好累啊。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就非要和外界相连并且为自己的社交困境积极去做改善。我觉得这麻烦的要死还没有意义。我想,我为什么要去改善什么社交,社交糟糕与否我都是一个心境和感受,为什么要做无用功。

    更严重点的,干脆连负性自动思维都没了。

    比如,你告诉一个极度抑郁状态下的患者,他考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被大学录取。他并不会表现出很高兴,反而觉得这根本就没有意义。

    因为他极度抑郁,丧失了感知情感与活力的能力。任何事情摆在他面前,他的内心都毫无波澜。

    如果任何事情摆在一个人面前,都无法激起那个人心中的涟漪,你说,这个事情本身,还对他有意义可言吗?

    什么是有意义?当我们做一件事并取得成功,并且我们享受成功带来的结果,我们很高兴,这才叫有意义。

    比如,小孩子在老师的教育之下回到家里帮助妈妈洗碗筷来表达他对妈妈的爱,因为他学到了爱一个人就要用实际行动表露出来。妈妈会表扬他主动做家务,特别感动孩子知道心疼妈妈。孩子因为妈妈的表扬与认可增加了自信,也觉得自己是一个爱妈妈的好孩子,值得被称赞。

    你说,孩子的这些举动对他而言是不是有意义呢?对妈妈对孩子都是有意义的,因为他们俩都很高兴。是不是可以这么解释?

    但是你看,极度抑郁的抑郁症患者呢?他们感知不到情感,所以觉得没有意义,甚至觉得拥有情绪反而是种很累人的能力。这在正常人看来可能会有“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

    比如,一个抑郁症患者和朋友一起收看综艺节目。患者其实并不想看电视,他不觉得心情会好。他不觉得看电视可以帮他摆脱当下抑郁的状态,但他还是一起观看了。因为他觉得与其什么都不做,不如看看电视来打发时间。

    当朋友遗憾道:“又到广告时间了,他还没有把大结局给出来,就是这样令人着急!让人猜个没完!为了收视率也太拼了!哎,你说,你觉得他们两个最后谁赢了?”

    患者只会觉得朋友这样做很累且没有意义:“想什么谁赢谁输啊?你累不累啊?我不想考虑,反正一会广告时间过了就开始放了,最后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因为患者在考虑谁赢谁输这件事上没有兴趣,他判断的结果与事实的结果对比时,无法激发他的情感反应(猜对了的高兴和猜错了的沮丧),所以患者不如直接切断思考,表示思考很累、徒劳无功、没有意义。

    丧失对一切的兴趣。丧失情感。

    麻木不仁。

    失活。

    极度抑郁时的我,因为抑郁型木僵,大部分时间里,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我不想思考,因为思考很累,大脑全面罢工就罢工吧,反正我也不想让它动起来。我的内心极度压抑却不想哭泣,因为哭泣实在太累。我饿了但是不想吃饭,因为起床去吃饭很累。累是因为我木僵严重,大脑阻塞严重,做任何事情需要克服很大的、无形的的阻力。

    当我的木僵因药物治疗有所缓解,我仍然躺在床上,不想做任何事,觉得动一下就好累。那是因为我体验不到情感,做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只会增加痛苦,根本没有意义可言。

    这两种情况下的患者的头脑风暴只有两个词——“好累”、“没意思”。

    患者可能连早晨睡醒了都懒得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有什么意义啊,还不是躺着,天花板和墙壁有什么好看的啊,不如闭着眼睛,睁开眼睛还要时不时眨巴几下,天哪,想想就烦,我就这样闭眼躺着吧。”

    患者可能连洗漱都不愿意了。“我为什么要起来洗漱呀?我哪也不去。有什么意思呢?反正接下来还是躺着,脏一点干净一点又怎么了,一点意义都没有。为什么每天都要洗漱?我为什么要起来洗漱?洗漱太麻烦了!光想想我要起床、穿鞋、走过去、挤牙膏、接水就烦!”

    时间久了,患者就“佛系”了。

    患者自觉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生活,像个机器人。日子一天天滑过,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似乎没什么别的新东西了,久而久之也就无感/丧失耐心了。

    患者对吃饭不再抱有期待,也不会考虑自己每一顿该吃什么,饭菜做得好不好吃,反正吃什么都一样,管它难不难吃,不就是图个填饱肚子,吃饱就行,干嘛呢考虑那么多。

    患者觉得菜饭都一样,变着花样整那么多没用的还是一样。青菜还是青菜,鸭子还是鸭子,搞什么盘子艺术?为什么要摆盘,还不是吃进嘴?做好吃干嘛,还不是变成屎?吃什么都一样,管活就行,变着花样不累吗?终归是要被吃掉、排泄掉的。

    患者对新的一天的到来也不再感到焦虑/抑郁。他们的心已经死了。

    又是一天了,又开始循环了,起床、洗漱、吃饭、工作/学习、午睡、工作/学习、吃饭、洗浴、睡觉……

    为什么要洗澡,有什么意义,不觉得洗澡很麻烦很浪费时间吗。

    不想做清洁,脏一点干净一点不都一样住吗,干嘛要求太高。

    没有意义,呼吸也变得毫无意义可言,一切都没有意义,所有的所有都丧失了意义。

    只想躺着,只想放空。

    生活?什么是生活?

    千篇一律.千篇一律.

    如此枯燥 乏味 单调

    再也激不起任何激情 再也没有任何期待

    空洞的双眸 麻木的灵魂

    活着是在等死.这就是唯一的意义了.

    旁人会看到患者整日躺在床上,生活疏懒而又被动。

    这就是抑郁症患者的头脑风暴,这就是抑郁症患者每天面临的困境,这就是抑郁症患者每天脑子里在思考的东西。

    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会发现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被患者讨厌。

    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会发现患者很封闭,讨厌你的存在,只想独处。

    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会发现患者脑子里似乎我充斥着各种死法。

    有那么一段时间,你巴不得离开患者,因为在他那里你看不到自己被接纳。

    所以,别轻易招惹处在头脑风暴时期的患者,轻则患者陷入很不好的感受,重则你们双方两败俱伤。要看到这个时候患者的诉求是什么。基本上,患者想要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可以独立自主、我行我素、不被打扰的空间。

    只需要记住一点:患者这时处在极端状态,软硬不吃,你碰不得,你需要做的只有保持适当距离,尽量满足他的需求。他的需求也仅仅是想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这并不难做到。这个不受打扰不是说陪护者完完全全不去搭理,还有别的方面。比如,房子最好要隔音,别人家吵架/装修的声音不会被听到。比如,各做各的事,到点做饭,敲敲房门示意。你去招他只会被视为打扰/侵犯人权/管的太多/束缚太多。尊重患者的意愿。

    (完)

    相关链接:

    抑郁症的症状之解离/木僵

    你知道你是什么严重程度的抑郁症吗

    抑郁症的认知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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